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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 臧天朔诉国际减灾十年艺术系列组委会等未经许可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其作品侵犯著作权纠纷案
原告：臧天朔，男，３０岁，北京市人，无业。
被告：国际减灾十年艺术系列组织委员会。
被告：扬子江音像出版社。
１９９２年８月，国际减灾十年艺术系列组织委员会（以下简称减灾艺术组委会）委托臧天朔为专题艺术片《孩子、太阳、世界》的主题歌《希望、太阳、世界》作曲，并邀请臧天朔所在的１９８９乐队参加该专题艺术片的外景拍摄。臧天朔接受委托，为主题歌《希望、太阳、世界》作了曲，并与有关文艺团体的几十名演员作为表演者参与录制了该主题歌。臧天朔还向减灾艺术组委会提供了本人创作、本人和１９８９乐队表演的电视剧《珍重吧，朋友》的插曲《说说》的录音母带。因参加此专题艺术片的活动，臧天朔以作曲、乐手、演唱、录音的名义从减灾艺术组委会领取９５０元人民币报酬。１９９２年１２月３１日，减灾艺术组委会影视部与扬子江音像出版社签订了出版发行１０万盒《中国大摇滚》专辑纪念音带的协议书。１９９３年１月８日，收入有臧天朔创作和表演的《希望、太阳、世界》和《说说》及其他摇滚乐队演唱歌曲的《中国大摇滚》盒带由扬子江音像出版社出版发行。该盒带实际生产９万余盒，扬子江音像出版社实际获利１１万余元，减灾艺术组委会获利９万余元。以《说说》为插曲的电视剧《珍重吧，朋友》已于１９９２年夏在陕西电视台播出。臧天朔诉至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减灾艺术组委会、扬子江音像出版社发行的《中国大摇滚》录音盒带，未经其许可，擅自收入了其创作并参加表演的《说说》、《希望、太阳、世界》两首歌曲，侵害了其著作权及作为表演者的权利，请求判令两被告停止侵害、公开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人民币１０万元。
减灾艺术组委会辩称：我们为组织拍摄国际减灾日专题电视艺术片《孩子、太阳、世界》，邀请了包括臧天朔在内的文艺团体和个人志愿参加表演，臧并接受委托与他人一同创作了主题歌《希望、太阳、世界》，提供了《说说》录音母带。对这两首歌曲，我们已经付酬，且《说说》是已经发表过的作品，故构不成侵权，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扬子江音像出版社辩称：《中国大摇滚》录音带是依我们与减灾艺术组委会影视部签订的协议而出版发行的，协议明确约定，录音制作的版权问题由减灾艺术组委会影视部负责与有关著作权方协商解决，我们给付减灾艺术组委会影视部每套彩封ＡＢ贴１．３元，实际上包含了母带制作费，故我们不应承担责任。
审判：
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国大摇滚》录音盒带中的《希望、太阳、世界》作曲，是臧天朔与他人受减灾艺术组委会委托创作的作品，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没有明确合同约定的，著作权属于受托人，但委托人对委托作品有优先使用权。减灾艺术组委会在向受托人臧天朔付酬后，按计划将该主题歌用于专题电视艺术片的配音和国际减灾专辑纪念音带，并未侵害受托人的权益。《中国大摇滚》中另一首由臧天朔创作、１９８９乐队表演的歌曲《说说》，是陕西电视台录制的电视剧《珍重吧，朋友》中的插曲，该剧已于１９９２年公开播出。臧天朔和１９８９乐队应邀义务参加国际减灾日专题电视艺术片拍摄时，向减灾艺术组委会提供了《说说》的录音母带，臧天朔同时索取报酬１３００元，违反了义演约定，减灾艺术组委会给付报酬后，应该视为已获得《说说》用于电视专题艺术片以外的使用权。现原告臧天朔称未经其许可，被告减灾艺术组委会和扬子江音像出版社擅自将《说说》、《希望、太阳、世界》收入《中国大摇滚》录音盒带出版发行，侵害其著作权和作为表演者的权利，与本院查证事实不符，其诉请本院判决确认被告构成侵权并索赔损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于１９９４年５月２１日作出判决：
驳回原告臧天朔的诉讼请求。
臧天朔不服此判决，仍以原诉理由上诉至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二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减灾艺术组委会、扬子江音像出版社承认其行为侵犯了臧天朔作为《希望、太阳、世界》作曲者的著作权及作为《希望、太阳、世界》、《说说》两首歌的表演者的表演者权。经二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于１９９４年１２月自愿达成协议：
减灾艺术组委会给付臧天朔２５００元；扬子江音像出版社给付臧天朔５０００元。
评析：
本案涉及的著作权法律问题比较多，需要逐一正确认定，才能搞清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
一、关于各当事人在案涉法律关系中的主体身份
其一，本案原告在案涉法律关系中的主体身份。根据判决认定的事实，案涉两首歌曲《希望、太阳、世界》和《说说》作曲是由原告创作的，原告是该两首歌曲的曲作者。其中前一首是原告接受被告减灾艺术组委会的委托所创作，由于双方没有明确约定著作权归委托人享有，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七条"合同未作明确约定或者没有订立合同的，著作权属于受托人"的规定，原告作为受托人享有该首歌曲作曲的著作权。其中后一首是原告创作后提供给被告减灾艺术组委会使用的，没有证据证明其作为作者不享有著作权，原告是该作品的著作权人。同时，该两首歌曲录制时，原告本人作为表演者之一参加了录制，因此其又具有著作权法规定的"表演者"的身份。
其二，被告减灾艺术组委会在案涉法律关系中的主体身份。由于该被告作为委托人，不享有委托作品《希望、太阳、世界》作曲的著作权，故其仅享有符合委托目的范围内的使用权。但该首歌曲是该被告专为专题艺术片《孩子、太阳、世界》所录制的，具有首次录制并固定下来的性质，故其具有著作权法规定的"录音制作者"的身份。而《说说》一曲，是原告以录音母带的形式提供给减灾艺术组委会在专题艺术片的活动中使用的，减灾艺术组委会对该作品就仅具有在该专题艺术片的活动中使用的权利。
其三，被告扬子江音像出版社在案涉法律关系中的主体身份。《中国大摇滚》录音制品是该被告依与减灾艺术组委会签订的协议制作发行的，其中至少对案涉两首歌曲是依减灾艺术组委会提供的母带制作的，故其对该两首歌曲而言，实际是处于著作权法所规定的"被许可复制发行的录音制作者"的地位。
二、关于各当事人在案涉法律关系中的权利义务
各当事人在案涉法律关系中的主体身份明确后，各自在不同情况下的权利义务内容也就容易清楚和确定了。
首先，对于《希望、太阳、世界》作品而言，该作品作为委托作品，著作权是归原告享有的，而且是尚未发表的作品，使用权是完全由原告享有和控制的。同时，该作品是由被告减灾艺术组委会委托原告为其专题艺术片所创作的，该被告同时就取得了在该专题艺术片中使用该作品的权利。但在委托时，双方没有约定该作品还可以其他方式使用，即原告未许可该被告在专题艺术片以外的范围使用，也未许可该被告可以再向第三人许可使用，因此，减灾艺术组委会将该作品提供给扬子江音像出版社用于制作《中国大摇滚》音带，超出了许可使用的范围，构成对原告著作权中的使用权的侵犯。对此，一审判决认为委托人对其不享有著作权的委托作品享有优先使用权，委托人付酬后如何使用不侵害受托人（著作权人）的权益的观点，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因为，委托人对其不享有著作权的委托作品不享有使用权，其在委托创作特定目的范围内的使用，实际上是著作权人许可的结果，仅为该范围内的该种使用方式的许可。凡是委托创作的作品，即含有这种许可，无须著作权人（受托人）明示，著作权人也不能以未明示为理由来对抗委托人的这种使用。在著作权法中，所谓优先使用权，是对职务作品而言的，而且是限定在单位的业务范围内的，单位在业务范围外不存在优先使用职务作品的问题。扬子江音像出版社作为音像制品出版单位，对他人未发表的作品，负有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得使用的法定义务，因此，无论其是自行使用还是第三人提供其使用，凡未取得著作权人的许可的，均构成对他人著作权的侵犯。所以，该出版社以减灾艺术组委会提供的录音母带为基础，将原告未发表的《希望、太阳、世界》作品录辑入《中国大摇滚》盒带出版发行，也直接侵犯了原告的著作权。
其次，对于《说说》作品而言，该作品的著作权人也是原告。该作品是原告为电视剧《珍重吧，朋友》创作并作为表演者参与录制的，原告将该作品的录音母带提供给被告减灾艺术组委会使用，说明双方之间存在一种协议使用该作品的关系，即该作品提供给该被告在专题艺术片中使用，减灾艺术组委会应按约定（从行为性质中推定）予以使用。既然双方之间是一种协议使用关系，减灾艺术组委会超协议使用范围，未经原告同意即将该作品录音母带提供给扬子江音像出版社供制作《中国大摇滚》音带使用，显然为违约行为。由于扬子江音像出版社是以协议方式从减灾艺术组委会处取得该作品录音母带的，后者并没有再许可使用的权利，故其双方之间的这种协议使用是无效的。在两被告分别使用该作品时，该作品已随电视剧的播出而播出，属已发表的作品。按照著作权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使用他人已发表的作品制作录音制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但原告提供录音母带，已属录音制品的录音制作者，减灾艺术组委会是被许可使用者，从这个意义上，本案不存在适用该条规定的问题，而应适用著作权法第三十九条"录音录像制作者对其制作的录音录像制品，享有许可他人复制发行并获得报酬的权利"的规定。故两被告之间协议使用该作品的行为，是侵犯原告作为录音制作者对其录音制品享有的许可权的行为。
再次，原告又是案涉两个作品的表演者，依法对其表演享有表演者权。根据著作权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表演者对其表演享有许可他人为营利目的录音并获得报酬的权利。减灾艺术组委会将原告提供给其用于专题艺术片使用的两个作品，又协议提供给扬子江音像出版社制作《中国大摇滚》音带，向市场发行，两被告的行为均具有营利性质，但并未取得作为表演者的原告的许可，因此，两被告的行为又是侵犯原告表演者权的行为。
第四，原告不论作为著作权人、表演者还是录音制作者，均享有许可他人使用并获得报酬的权利。减灾艺术组委会付给原告的报酬，是在专题艺术片中使用所给付的报酬，属于约定范围使用所应给付的报酬。两被告在许可范围外使用，并未向原告付酬，故两被告的行为又侵犯了原告的获得报酬权。
综上，本案原告具有多重权利主体身份，被告减灾艺术组委会超许可范围，将案涉两个作品协议提供给扬子江音像出版社营利使用，这是处理本案的基本事实和出发点。只有抓住这些基本事实和出发点，才能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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